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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曾经恨过你

时间:2013-02-11 23:26:00   作者:   来源:   阅读:397   评论:0
内容摘要:作者:来源:网络文章时间:2007-07-0605:23阅读:我和妈妈是相克的,我一直这么认为。因为我们太像了。我遗传了妈妈的几乎所有,她的长相,她丰富的情感,她的敏感,她年轻时的浪漫,以及,她的好胜、死要面子,面对一切带按钮的东西时的无所适从,她的没有方向感和害怕过马路。我上小...
作者: 来源:网络文章 时间:2007-07-06 05:23 阅读:
  我和妈妈是相克的,我一直这么认为。因为我们太像了。我遗传了妈妈的几乎所有,她的长相,她丰富的情感,她的敏感,她年轻时的浪漫,以及,她的好胜、死要面子,面对一切带按钮的东西时的无所适从,她的没有方向感和害怕过马路。
  我上小学前曾经是小孩王,手下有二三十号小孩,我野性,霸气,极有号召力。每天,我领着学校家属区的一群小小孩上山下河爬树捉鱼,我安排着他们丰富多彩的童年生活。我六岁时,竟然说服了比我大三四岁的一批小孩在我的带领下夜晚去爬一家军工企业几十米高的贮油罐。我们沿着窄窄镂空的小铁梯往上爬,我们横七竖八躺在弧形的油罐顶,望着月亮。我记得一个大小孩说了句让我费解的话:“面对天空,我们是多么渺小啊。”回来的路上,我对这次杰作无比得意。进了家门,等待我的是妈妈的皮带。她让我脱了裤子趴在床上,我还能记得皮带抽在巧系闹矢泻蜕音,我哭得死去活来。长大后妈妈跟我说,那次打完我,她一个人不停地哭,她不明白该拿调皮的我怎么办。因为担心下一次我又有什么杰作,我六岁时就被妈妈送进了校园,告别了人一辈子最快乐的六年。这次的皮带非常有效,我突然变了个人,我成了个乖顺的小孩,服从翘话。
  我开始努力学习,一次一次地考第一,做妈妈眼中听话的小孩,让她满意。我初中时有一段时间厌倦语文,我讨厌阅读理解,我总答不对题目,我讨厌三段式的议论文,因为我总是没有观点。那次全年级作文比赛,我竟然连入赛的资格都没有。那个下午,夕阳透过小钦赵谖页粤艘话氲姆雇肷希妈妈不许我吃饭,她坐在床上骂我,声泪俱下。做语文老师的她不能接受如此的结局。她摔筷子,打在碗上,几粒米跟着一跳一跳,让我心惊胆颤。“从今天开始,”妈妈总结发言,“你必须每天写一篇日记给我看,我就不相信你的作文上不去!”当天晚上,我开始写我人一辈子的第一篇日记《台灯》——“我念书的时候,你的眼睛就亮了,开心地看着我;我不看书不努力的时候,你就那样忧郁地黑在那里。”从此我坚持写日记,一直到现在,差不多有几十大本,虽然再也不用妈妈审查。
  我十七岁以前的人一辈子都是由妈妈安排的。她在家中说一不二,她决定一切,安排一切。服从者确实是我和老实的爸爸。桀骜不驯的哥哥经常在妈妈的控制之外,妈妈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那个现实。
  每天早上,妈妈总是起得最早。她外出走一圈,亲自感受一下当天的温度,回来后为我们准备好当天穿的衣服。初中时,我拒绝在冬天穿棉裤,因为这让我完全没有了线条。那个早上,妈妈大喊大叫地和我吵架,她以她的感受来揣度别人,她认为今天差不多冷到要穿棉裤的程度。那场争吵非常恐怖,整个楼道都可以听得到当老师的妈妈高八度的声音,虽然木龆ㄒ反抗到底,但毕竟功力不够,事件最终以我穿着臃肿的棉裤去上课收场。
  除了决定实体,妈妈还要安排我的精神世界。她为我仔细筛选着杂志报刊,每年都会订很多。尽管工资不高,她依然为我大量购买书籍。
  妈妈结婚晚,生我时差不多三十一岁了。淖钆涯娴那啻浩诟蘸煤吐杪璧母年期撞在一起,那时我很不听话,经常反抗妈妈的安排,我们冲突不断。妈妈大喊大叫,我叫得比她更凶。于是妈妈就流泪,搬爸爸来训我。但爸爸经常对妈妈的无理取闹表示沉默。最后妈妈总是从柜中拿出一只绿色的包袱皮,边哭边絮絮地收拾着东西,威乃的歉黾矣兴没我,有我没她,她要回河南娘家去。可那个包袱皮总是包了拆拆了包,总也收拾不完。我和妈妈的冲突总是如此剧烈,我非常痛苦,我经常站在五楼的阳台设想着跳下去之后的种种景象,我想像着妈妈将围着我僵硬的躯体泪流满面,设想中她的心碎让我得到了内心的满足。氖敲看魏吐杪枵吵失败后我都会进行如此的想像,我差不多跃过无数次楼,每次跳下去后妈妈的反应都是不一样的,她一次比一次痛苦。
  我1989年报考了复旦大学,这也是妈妈决定的。因为那些日子她总听学校一个上海老师说复旦是多么一流,而她的女儿一定要上一流的大摹K淙晃业姆质完全够了,但没想到因为当年那特殊的事件,复旦在我们那个省突然一个也不招生,而我也没有机会第二次填报志愿,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打发到第二志愿,一所不出名的外语学院。中学六年,我的成绩如此之好,每个人都会认为我非北大复旦不去,包括妈妈也这么有信心。拿运确实是如此残酷地打击了妈妈。我复旦梦的破灭被妈妈念唠了无数年,甚至到我工作这么多年后的今天她还念念不忘,我才明白了这件情况对妈妈摧毁的程度。
  据说妈妈中学时的成绩相当好,她梦想上的大学确实是我后来念书的学校。没想到因为我那年轻时据说生活花牡睦岩在国民党军队里当过几年的军医,那个历史污点让成绩完全够了的妈妈因“出身不行”而白白断送了上大学的机会。有时,历史会惊人地相似。妈妈太好强、太要面子,我想过很多次,是不是因为那个情况对她的打击,造成了妈妈日后的性格:暴躁易怒,紧张焦虑,没有娜感,对未来和对周围的人没有信心,我不明白答案。
  妈妈的人一辈子确实是如此了,她于是把我设想成另一个她,精心地打磨我,设计我,把她没有实现的理想安在我身上,我是她全部的事业。她对我的要求是上完大学接着读书一直读到博士。但她没想到我从大二就开始牧蛋。仿佛是为了反抗她多年的安排,我在大学时有意过着她无法控制的生活,任性而自由。在妈妈的要求下,我考过研究生,但成绩差了一点点,从此结束了妈妈心中的博士梦。
  我毕业后想离妈妈越远越好,到一个她终于控制不了我的地方。我一口气跑到了海南,后来又牡搅松钲凇@肼杪柙读耍需要自己过日子的时候才发现从不让我做家务的妈妈多么温暖地呵护了我的人一辈子,同时也让我除了读书以外什么也可不能,可不能做家务,可不能和人相处。面对社会,我手足无措,像个弱智。
  离妈妈远了,我们没有机会激烈地冲突了,我开始牡铰杪柚种值暮茫我每周给妈妈打电话,长长地聊天。妈妈苍老了,她没有了以前的强势,面对经常不能发到位的退休工资,她总感到面对社会的无助。她总胡思乱想自己老年的生活,是到哥哥那里住依然到我这住,她反复同爸爸讨论那个问题,直到爸爸受不了。
  去年过年陌寻职致杪杞拥缴钲诶醋 N液吐杪枰黄鹱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几乎比妈妈高出一个头,我突然看到妈妈头顶几乎掉光的头发,她满脸的皱纹,她混浊的眼神。她很无助,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她的手脚都不明白往哪里放,她很不自然。她像个小孩似的,我说什么她都点头附奈遥她笑时甚至有些讨好我。我用陌生的眼光看着那个胖胖的老太太很久,我想放声大哭:确实是眼前那个老太太决定了我曾经的人一辈子,那时她无所不在,她控制着我,那样强大,不可战胜。而现在她老了,面对一个她越来越不懂的社会,她变得像个小小孩,希望得到我的呵护。过马氖彼像只刚出生的小鸟惊惊地缩着脖子,紧张地左看右看,躯体僵硬,她总希望我拉着她的手。
  妈妈老了,确实老了,随着岁月一同带去的,除了她的年龄,还有她当年的力量和强大。现在,她只是个需要我哄需要我照顾的老太太,一个会把一句话说上无数遍的总希望得到娜俗⒁獾睦咸太。
  我想搂着妈妈大哭一场,告诉她:原谅我,妈妈,那些年,我曾经恨过你。可现在,我只想照顾你,温柔地陪着你,我希望你在我那个地方舒服安全踏实,我希望你终于不再担心什么,终于停止了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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